沈风禾正听得入神,一点没听见。
来俊臣又往前挪了几步,再咳了两声。
这两声略响,沈风禾才抬头望过去,笑道:“是你啊。”
“嗯,是我。”
来俊臣看向旁处,“今、今日我跟狗子一道去钓了鱼,多出来一条,给你拿来。”
沈风禾一眼瞅见他手里那条肥硕的鲥鱼,“好大的鲥鱼!”
这才夸完,来俊臣已然把鱼往她怀里一塞,“给你,你拿着。”
她手忙脚乱只好接住,差点没抱稳。
旁边几个娘子一看这架势,笑着道:“哎哟,小郎君,你这是做什么呢?”
“我给她送鱼。”
一位娘子捂嘴笑,“小郎君,你可晓得,沈娘子是有郎君的人。”
另一个跟着笑,“可不是一个,还有俩呢。”
来俊臣登时愣了。
什么......两个?
他道:“她郎君不是大......”
沈风禾心中一紧,连忙咳嗽一声,想把话头打断。
这般一说,他日她还怎听这些市井趣事。
来俊臣看了沈风禾一眼,想了想,“她郎君待她又不好,前些日子她遇到坏人,那郎君好久才来,我都看在眼里。”
几个娘子一听,立刻笑开了。
“哎哟,你这小郎君,给沈娘子送鱼便送鱼,怎么还说起她郎君的不是了?”
“瞧你这模样,也不过十四五岁吧?”
有娘子故意逗他,“怎,你这是......想当我们沈娘子第三个郎君不成?”
沈风禾正端起手边的蔗浆喝了一口,这话一入耳,她“噗——”的一声,一口蔗浆全喷了出来。
来俊臣脸涨得通红,“胡说什么!我、我才没有!我就是感激沈娘子,是她救了我!”
几位娘子笑得前俯后仰,“原是感激呀,我们还当什么呢。”
说笑间,一娘子又道:“对了,前阵子大兴山顶那场大火,沈娘子可晓得?”
沈风禾点点头,“我知晓的。”
“我们就住在大兴山脚下,那座破道观早该烧了,黑黢黢的瞧着就吓人。”
沈风禾轻声应,“是啊。”
她怕再聊下去扯出别的事,便付了银钱起身,“几位娘子,我还有事忙,明日我们再讲讲趣事。”
“去罢。”
沈风禾准备背那一大筐藕,旁边一个娘子笑道:“小郎君,你不给沈娘子背一下呀?”
来俊臣一听,“我自然会拿,用得着你们说?”
他伸手就把沈风禾那筐沉甸甸的鲜藕抢了过去,扛在肩上。
沈风禾吓了一跳,“啊——”
做什么!
来俊臣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回大理寺。”
一路上,来俊臣就跟在沈风禾身侧,晃悠着一双长腿,慢悠悠跟着。
他虽十四岁,个子倒窜的高。
沈风禾则拎着大鲥鱼,很是无奈,“你整日都没有别的事可做?这般跟着我,不像样子。”
“没事。”
来俊臣一脸无所谓,“我向来都是这样,晃到哪儿便是哪儿。”
“那你也该寻个正经事做。”
沈风禾随口道:“学一门手艺,或是寻个活计也挺好。”
来俊臣“嗬”了一声,“我从小便是这样。我娘去得早,家里就剩一个爹,他比我还混,喝酒赌钱,从来不管我。我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
“正因为你父亲这般混,你才更不能跟着混日子,总要为自己往后打算。”
来俊臣皱起眉,有些不耐烦,“你怎还唠叨上了?我可不需要你管。”
话虽这么说,他却偷偷抬眼打量她,见她眉头蹙着。
他状似不经意间开口,“喂,你这两日,怎么老是愁眉苦脸的。可是在大理寺,有人欺负你了?或是你那郎君欺负你了?”
沈风禾横他一眼,将他的话又还给了她,“我愁我的,与你有什么干系,少多管闲事。”
来俊臣被她堵得半日没说出话,虽气但还是问:“你便说说,我听听还不行?”
“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怎就不认识?这长安城里,还没有我来俊臣不晓得的人!”
沈风禾抬眸看他,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那我问你......你认识卢照邻吗?”
来俊臣一愣,挑眉回:“认识啊,怎不认识。”
沈风禾微讶,有些不信,“人家是文坛雅士,诗文传遍大唐,你......你也认得?”
“你这是看不起我是不是!”
来俊臣见她这语气与表情,立刻不乐意,“我家隔壁住的是骆宾王,那骆宾王与卢照邻是至交好友,我以前见卢照邻来过这儿,我去问一声便是。你找卢照邻,有什么事?”
沈风禾还没来得及细想,两人已经说说走走,转眼便到了大理寺门前。
她一抬眼,便看见陆瑾立在门口,看着他们。
来俊臣把肩上那筐鲜藕卸下来,慢条斯理递到沈风禾手里。他动作轻柔,似是生怕碰疼了她。
这一幕落在陆瑾眼里,他的目光缓缓从那筐鲜藕、来俊臣的手,一路移到沈风禾手上。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温和的眉眼覆上暗沉。
来俊臣竟笑了笑,“沈娘子,我先走了。你托我的事,我记在心上,定会替你办到。”
“多谢你。”
来俊臣看了陆瑾一眼,很快便跑没了影。
陆瑾上前,伸手接过她怀里的鱼。重物一离手,沈风禾登时松了口气。
他一字一顿。
“阿禾,他方才说替你办到。是什么事情,需要你托一个半大少年,也不愿与郎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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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大坏东西
陆瑾:我不是,我最喜欢阿禾了
陆珩:反正说的不是我,她只叫我变态
(《新唐书·孙思邈传》:“上元元年,以疾请还......名士宋令文、孟诜、卢照邻等,皆执弟子礼。”
《病梨树赋·序》:“癸酉之岁,余卧疾于长安光德坊之官舍......照邻有恶疾,医所不能愈,乃问思邈:名医愈疾,其道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