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客人?”
张大牛着急回:“这小人实在记不住了。做绸缎生意的,每日往来的客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记得有人说这班子唱孝敬太子的戏传神,能冲喜辟邪,小人才动了心思......”
“孝敬太子仁德,民间传唱的戏班子本就不少。”
陆瑾盯住张大牛,“但你请的这个戏班子,唱的根本不是颂扬,是借戏文含沙射影,分明有鬼。定是受了什么人指使,你最好老实交代,免得惹祸上身。”
张大牛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又开始磕头,“少卿大人,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晓。小人就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哪里敢掺和这些事。那戏班子是听客人随口提了一句,说他们唱太子的戏最灵验,能冲喜,小人才请的,求少卿大人明察!”
陆瑾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知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转身往外走。他得看看张家的外院,审审瞧见张余爬出来的佃户。
甜腥的异香又缠了上来,钻鼻入脑,熏得人难受。
他蹙眉抬手揉了揉眉心。
最近怎哪里都有异香,扰人心智。
......
大理寺后厨,沈风禾心神不宁地擦着案板。
狄寺丞说这花是明崇礼那里得来的。
她知晓,沈薇最近来找她时,总是提到明崇礼的名字,想来两人是有所交集,关系微妙。
大理寺难得闲暇,陆少卿没空上些日子,便又去查案了。他总先人后己,他的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陆瑾和陆珩待她很好。
她想着,这世上待人好,总是要有些缘由的。
譬如穗穗和那阿翁喜欢吃她做的饭,阿兄因她总是和穗穗帮他忙,婉娘是她比亲娘更亲的娘。
那他们呢。
她寻不出自己他们待她好的缘由,是因为妻子吗,是因他们说喜欢她吗。
她想着。
这世上的喜欢,总要双向的。
沈风禾想了一阵,索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完所有的活。
她跟吴鱼打了声招呼,挎起挎包,包了些吃食,提了食盒,往沈府而去。
沈岑正在前厅摆弄新得的砚台,见沈风禾进门,连忙起身迎上来。
“哎呀,阿禾回来了,稀客稀客。”
他往沈风禾身后一瞧,问道:“怎的没让陆少卿一道来?”
“郎君公务繁忙,脱不开身。”
沈风禾淡淡回了一句,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道:“父亲,我是来找薇儿的。”
“找薇儿啊。”
沈岑见陆瑾没跟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妹妹婚期将近,我怕她出去乱跑惹麻烦,就没让她出门。说起来,你们俩虽不是一个娘生的,倒还这般姐妹情深,倒是让爹甚是欣慰。”
他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她这几日正跟我闹脾气,说什么都不肯嫁,嘴里净说些不中听的话。你说这女子嫁人,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那都是人生的转折!你瞧瞧你,嫁给陆少卿之后,这不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话说到一半,他才觉出这话不妥,连忙打住,“罢了罢了,你快去看看她吧,你这个做姐姐的,好好劝劝她。”
沈风禾掀开门帘踏进屋子时,沈薇正背对着门蜷缩在榻上,听见动静头也不回。
“别端进来,我不吃。我不要嫁给明崇俨......我死也不嫁!饿死算了!”
“薇儿。”
榻上的人听了这声音身子一僵,随即飞快地转过身。
原本娇俏的脸蛋此刻很是苍白,看见沈风禾后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薇哽咽着扑过来,“姐姐,最近爹又不让我出门,我根本没法去找你玩......我真的不想嫁给他!”
沈风禾顺势坐在榻边,将手中的食盒房放在桌案上打开,里面是些精致的点心。
一叠是西市胡饼铺的乳酥,一叠是玉露团,还有几串她亲手做的火腿肠。
她把点心放到沈薇身旁的桌案上,“不嫁吗。可前阵子是谁凑在我耳边念叨,说明崇礼和他兄长明崇俨长得像,那兄长定也是个俊朗的人物,还说自己就喜欢俊郎君来着?”
沈薇吸了吸鼻子,“那不一样......长得再像,也不是一个人啊。”
“所以。”
沈风禾伸手捏了捏她皱成一团的脸蛋,笑道:“我们薇儿,你是不是喜欢上明崇礼了?”
沈薇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低下头,细若蚊蚋,“我......我没有。”
“真的没有?”
沈风禾回:“原来薇儿之前还说我是最好的姐姐,是糊弄我,眼下什么心事都不跟姐姐说。”
“不是的姐姐。”
沈薇急得抬头,眼眶红红的,憋了半晌,终于耷拉下肩膀,“好像是......是有一点。可怎么办啊姐姐,我现在心里有别人了,怎么能嫁给明崇俨?既是弟弟,那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难堪。”
沈风禾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那这明崇礼到底哪里吸引你了?”
“他会幻术。”
“论幻术,他兄长明崇俨可是连陛下都称赞的人物。”
“他会带我出去玩。”
沈薇脱口而出,“会带我去西市看胡商的杂耍,去曲江池边钓鱼,还会变些小玩意儿逗我开心。”
沈风禾失笑,端起一旁的茶,“那姐姐也能带你去。”
“不一样的。”
沈薇的脸更红了,双手捂住发烫的脸,“反正就是不一样。我一见到他,心就跳得飞快。每日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今日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梳什么发髻,才好去见他......姐姐,你对姐夫,有过这种感觉吗?”
沈风禾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咳得脸颊通红,“怎、怎又说到我身上了?”
“姐姐快说。”
沈薇凑上来,“你到底对姐夫有没有这种感觉?你跟姐夫那么好,要是你也有,那我就确定我是真的喜欢明崇礼了。”
沈风禾被她缠得没法,避开她的目光,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是......是有的。”
沈薇来了精神,得寸进尺地追问,“那是怎么样的?是姐姐跟姐夫干什么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心跳加快的感觉,也是钓鱼看杂耍吗?”
她说完,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风禾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佯怒道:“我不跟你说了,人不大,心思倒不少。管你喜不喜欢,先把点心吃了,你想将自己饿死。”
“姐姐也只比我大一岁而已。”
沈薇咬了一口乳酥,“这次回沈府,除了看我,姐姐还有别的事吗?姐夫怎么不跟你一块儿来?”
“他忙着查一桩悬案,走不开。”
沈风禾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是来看看你,顺便,想打听打听明崇礼的事。”
沈薇嚼着点心的动作一顿,满脸疑惑,“怎么了,你打听他做什么?”
“他是不是很喜欢种花?”
“对啊。”
沈薇点点头,“姐姐你怎么知晓。前些日子他还送了我好几盆,说是西域来的新品种,花开得可艳了。就连沈府里点的香料,也是他送的,安神得很。”
她说着,也顾不上吃点心,连忙跳下榻,兴冲冲地跑到窗边。
她伸手将几盆开得正盛的花草搬了出来,“你看你看,就是这些。”
花色艳丽,叶尖眼熟。
与狄寺丞那盆的相似。
陆瑾回到大理寺接沈风禾时,正瞧见她端着一盆娇艳的花,牵着富贵,乖巧地站在后院门口等他。
他走近瞧了瞧,“阿禾,你也养花了?”
沈风禾点点头,“嗯,这是我新寻来的品种,得好好研究研究。”
说罢,她忽然凑近,抱着花,又抱他。
陆瑾见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正要回抱。
却见她在他衣襟上使劲嗅了嗅,蹙蹙眉,“嗬”了一声。
“大忙人啊,去波斯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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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那我也去查案了,我很专业
陆瑾:阿禾她真是爱死我了
陆珩:夫人怎么这么爱死我
(参军戏是唐盛行的滑稽讽刺表演,为中国戏曲早期形态,核心是参军与苍鹘双角对演。骨蒸劳,是肺结核。
1.“义阳、宣城二公主以母得罪,幽于掖庭,年逾三十不嫁。太子见之惊恻,遽奏请出降,高宗许之。天后怒,即日以公主配当上翊卫权毅......”《旧唐书·孝敬皇帝弘传》
2.“后女太平公主尚幼,往来荣国之家,宫人侍行,又尝为敏之所逼。俄而奸污事发,配流雷州,行至韶州,以马缰自缢而死。及奸污太子妃事,亦同时发焉。”《旧唐书·外戚传·武承嗣等附贺兰敏之》(这个有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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