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筷子进入视线中才令他收回了飘远的思绪。是沈蔷意给他夹了一点清蒸东星斑放进他的盘子里,他道了谢却搁在盘子里没动。
因为冷不丁想起了岑映霜不吃鱼这件事。
用餐期间,一家人聊了很多。
晚餐结束,贺驭洲用餐巾擦擦嘴唇时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工作来电,他起身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趁这个间隙,沈蔷意才悄悄跟贺静生说:“你去跟阿洲聊聊吧,他心情不好。”
虽然今晚全程贺驭洲都跟他们有说有笑,像平日里那般从容又平稳,可到底是母亲,母子连心,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儿子情绪的变化。而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一些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女朋友呗。
而有些话题,只有父子间才更好沟通一点。再加上贺驭洲从小就崇拜贺静生,聊任何话题都能比母亲更推心置腹,更无话不说。
贺静生吻了下她的脸颊,示意让她放下心。随后朝贺驭洲走了过去。
贺驭洲站在圣诞树旁边打电话,聊了点工作之后就挂了电话,刚转身就见贺静生走了过来,抬抬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吧台:“跟我再喝一个?”
贺驭洲耸耸肩膀,“奉陪到底。”
贺静生笑了声,走去了吧台,从琳琅满目的酒柜中挑了一瓶威士忌,往杯子里加了点冰块,给贺驭洲和自己倒了小半杯。
酒杯推过去,闲聊般说道:“我今天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
“我以为我妈早就跟您说过了。”贺驭洲在贺静生旁边坐下,接过酒杯。
“你妈妈她一向很尊重你的隐私。”贺静生说。
贺驭洲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没说话。
听见贺静生似乎欣慰地笑了声,他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一眼。
“你从小就精力旺盛,对任何事物都好奇,也愿意花时间去探索、学习。唯独对待感情,你好像很淡漠。”贺静生看着贺驭洲,娓娓道来:“还记不记得你上大学的时候你妈妈问你有没有谈女朋友,有没有喜欢的女孩,你只说了句谈恋爱多没劲,后来你妈妈还在问我该怎么委婉地劝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是不是有情感障碍。”
闻言,贺驭洲笑了,抿了口酒。
听见贺静生继续说:“不怪你妈妈觉得奇怪,毕竟我和你妈妈的感情一向很好,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你不该是一个不懂得爱的人。”
贺驭洲点头:“是,你们的感情非常很好。”
顿了顿,又说:“好到有时候连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贺静生弯起唇打趣:“听上去你似乎很不满。”
贺驭洲笑着耸耸肩,认真说道:“当然没有,我很羡慕你们的感情。也很感激你们,让我见识到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的确,很羡慕,非常羡慕。
第一次这么羡慕父母的爱情,之前还总以为是普通寻常的事,以前是不屑要,现在想要还要不到。
“在我和你母亲之间,你的确算是个外人。”贺静生毫不避讳,直言道:“但在亲情面前,我们永远都是一个整体。”
贺静生握着自己的酒杯碰了碰贺驭洲的,“就像你妈妈今晚说过的,我们会永远爱你。”
贺驭洲也碰了碰贺静生的酒杯,昂头喝了一口。
“跟女朋友相处得怎么样?是闹矛盾了?”贺静生问,“你妈妈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劝劝你。”
“没什么矛盾。”贺驭洲摇了摇头,失笑,笑意有点涩:“最大的矛盾大概就是,她并不喜欢我。”
她在他面前好像总是在伪装,在推脱,在躲避。无论他以什么方式,好像都走不进她的心。
早上还在对他说“谢谢你来找我”,晚上就能找各种借口逃避进入他的世界。
这世上竟然也能有让他感觉到举步维艰的事情。
“你妈妈最初也不喜欢我。”贺静生还以为多大个事,“我们不照样走到了现在,还有了你。”
“你小的时候问我要过一副拳套,记得当时我说过的话吗?”贺静生问。
“当然。”贺驭洲点头,“八角笼里没有懦夫。”
“上了拳台,生死输赢全在自己。”贺静生说,“同理,人生就像八角笼,这局怎么打,取决于你。”
“换句话说。”贺静生瞥了眼一旁在厨房里做点心的沈蔷意,他不动声色朝贺驭洲靠近些许,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她现在人总归是在你手上,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用百分之百的真心对她,然后,”
“等。”
贺驭洲看着贺静生。
贺静生老了,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他好像又一直都没有改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