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车门打开,贺驭洲下了车。
车门没关,他就站在车门前,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衬衫,系着领带。
他的五官即便是在昏暗朦胧的路灯下也仍旧夺目耀眼。
长身玉立,面色淡淡地看着她。
她愣在原地,突然想起上次见面,贺驭洲来到了她家,对她提起了周雅菻在医院的事。
岑映霜怒气冲冲走过去,根本没心思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开口第一句就是咄咄质问:“是你给我妈妈转院的?”
她走到了贺驭洲面前。
她还不到他肩膀,只能昂起头看他。
他的气场是与生俱来,一句话都不说就能压人一头,可此时此刻她却没有了往常的一丁点恐惧。眼睛死死瞪着他,同样是气势汹汹,“就是你,对吧!”
贺驭洲不置可否,从头到尾都平静如水,抬抬下巴指了指车内,“上车说。”
“你凭什么私自给我妈妈转院?”岑映霜站着不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帮你。”贺驭洲垂眼看她。
“不……”岑映霜自顾自摇头,喃喃自语,“你是在威胁我…你在威胁我…你也在欺负我……都欺负我……”
她闭上眼睛,所有的疲惫像汹涌的海水那般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今天一整天,经历得太多太多了。那根神经一直都绷着,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所有情绪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她觉得自己可能快疯了。
“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岑映霜的声音像是抽光了所有力气,“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
岑映霜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转身朝马路中间跑过去。
可根本就没有跑几步,胳膊就被一股力量攥住,她都来不及挣扎就被强势地拽了回去。
“你放开我!”岑映霜反应了过来,拼命挣扎。
贺驭洲沉默不语,手掌炙热而有力,抓着她细细的胳膊不松,几步就回到了车前。
将她强行塞到车上,她还想往外跑,贺驭洲直接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往里摁。动作不算温柔,但另只手掌心还是虚扣在她头顶,挡住了车门框。
车门落锁,她怎么开都打不开。
贺驭洲上了车,车子慢慢行驶。
隔挡板仍旧是关闭的。现下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岑映霜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感,冰冷中夹杂着怒火。
贺驭洲扯领带和解领口时布料发出的摩擦声搅碎了这片寂静,他的呼吸冗长而沉重。
岑映霜察觉出,贺驭洲现在似乎很生气。
只有两个人处于密闭的空间,这种抽丝剥茧的渗透感,终于令她的身体想起了对他的恐惧。
她心乱如麻,不知道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更担心的是周雅菻……
她闭上眼,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正要开口问。
没想到贺驭洲先她一步开了口,“你爸在医院里出了事,还敢把你妈也往那医院送?不怕你妈一辈子醒不过来?”
岑映霜一愣,“什么意思?”
贺驭洲的意思难道是爸爸医院那边有问题?
贺驭洲将领带抽出来扔到了一旁,侧头看向她。
他面上仍是平静的海面,无波无澜,猜不透所思所想,可眼神却像是笼满了雪山上的雾,明明辨不清真面目,却冷得毫无温度。
“说我威胁你。”贺驭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那我如你所愿。”
岑映霜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想死是吗?”贺驭洲又问。
岑映霜没吭声。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好啊,你要是死了,我就让你妈去陪你,怎么样。”贺驭洲的声调平平,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地往她心上插,“这个威胁够不够?”
她忽地瞪大眼睛,“你……”
“还敢死吗?”贺驭洲眯了眯眼,又扯了下唇角,“嗯?”
岑映霜吓得冷汗涔涔,忙不t迭摇头,拼命摇头,眼泪儿一下子掉了出来,“不会,我不会的!”
她其实根本就不是真的想死,只是刚才所有的情绪都堆积在了一起,让她感觉到崩溃,也让她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绝望又破罐破摔的冲动,所以想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向他表明,她不想受他胁迫。
岑映霜一再作出保证,贺驭洲阴沉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他是真被她刚才那一出寻死觅活气得不轻,也后怕得不行。
要不是他手快,她现在指不定也躺在医院里。
他必须得让她知道怕,知道这种行为的严重性。
贺驭洲还是看着她,声调变缓了些许,“靠过来。”
岑映霜现在哪里还敢忤逆他,乖乖听话地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