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衣,那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她们会说些什么?
当年,陆青是否问起过寒毒之事……
五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将与陆青相处的细节回忆了无数遍,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的回味,试图度过漫漫长夜。也是在一个深夜惊醒,才忆起当年的一些往事,陆青为她挡剑那日,已经隐隐表现出不对劲,对她的关心靠近隐有抗拒。
甚至半夜将她叫醒,似有话对她说,多年来,她不敢深想。
如今得知陆青还活着,她才敢细细思量,那日,陆青是否早已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她处心积虑利用她,只是为渡毒?
若陆青早就知道真相,还奋不顾身为她挡剑,谢见微不由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若真如此,她该如何自处?又如何面对陆青?
见她久久不语,暗卫不由忐忑道:“太后?”
谢见微反应过来,挥挥手,“退下吧。”
暗卫行礼,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重归寂静。
谢见微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重新修整过的庭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比当年那个简陋的小院精致了不知多少倍。
可她却觉得空落落的,心中更是惶然。
如今陆青还活着,离她不过几条街的距离。可她……却不敢去见。
她在怕什么?
怕陆青恨她?怨她?怪她当年丢下她独自逃生?
还是怕……陆青早已经放下了,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不再需要她了?
或是曾经的爱早已被欺骗,岁月,取舍,磨砺到所剩无几,两人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谢见微闭上眼,手指紧紧攥住窗棂。
“太后,该用药了。”
苏嬷嬷端着药碗进来,见谢见微站在窗前出神,轻声提醒。
谢见微回过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她却浑然不觉。
“嬷嬷。”她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我现在去见陆青,她会怎样待我?”
苏嬷嬷一愣,小心翼翼地说:“太后,陆女君如今是天机阁主,身份不同往日。您若贸然相见,恐怕……不太妥当。”
“不妥当?”谢见微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是不妥当,还是怕我们闹翻后场面太难看?”
苏嬷嬷低下头,不敢接话。
谢见微也不再追问,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是啊,不妥当。我是太后,她是天机阁主。我们之间,隔着五年的光阴,隔着说不清的情仇,隔着这万里江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隔着卿儿的身世秘密。”
这才是她最怕的。
如果陆青知道,卿儿是她的孩子,会怎么想?
会原谅她当年的所为吗?会愿意留下来,陪她们母女坐拥这江山吗?
还是会……觉得她是个卑鄙小人,利用了她,欺骗了她,最后还要用孩子绑住她?
谢见微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赌不起。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那些老臣表面恭顺,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她的破绽。若是让他们知道幼帝的身世,知道她与陆青的过往……
那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太后,夜深了,您该歇息了。”苏嬷嬷轻声劝道。
谢见微点点头,却依然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容颜,眉如远山,眸似点墨,唇不点而朱。五年的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是权力与阅历淬炼出的独特气质。
“嬷嬷。”她忽然说,“把那香点上吧。”
苏嬷嬷一惊:“太后,那香……”
“点上。”谢见微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苏嬷嬷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依言照做。
她从多宝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香炉,放入特制的香料,点燃。很快,一缕清冽幽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谢见微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香是她特意让人调制的,里面加了梦陀罗,能助眠,也能……引动她体内缠情障残存的药性。自从那夜春梦之后,她便让人撤了这香。
可得知陆青还活着后,她的身体似乎也重新活了过来——
那些被压抑了五年的欲,如同解冻的春水,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