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当里还有套『行规』——
地盘火拼分了输贏,贏的一方还需『坐场三日』。
这三天里,要是旧字头(旧势力)没带人『反场』(反扑),这块地就算『过了手』(易主)。
新话事人(新老大)才能名正言顺去『开片收数』(上门收钱)。”
而且商户基本不会被波及——
真要是打坏了东西,社团还会按数赔。
所以地盘火拼的时候,铺户们多半抱著看热闹的心態。
关起门听外面动静,偶尔扒著门缝瞅两眼。
毕竟对他们来说,『茶钱』总归要交的——
缴给谁,不都是一样缴么。
但在內地,想都別想。
政府眼里可容不得“保护费”这种东西明目张胆存在——
敢这么干的,跟直接举著牌子挑衅公安没两样,撑不过三个月就得被端。
所以这边地下势力都是以发展自己的產业为主。
李湛这次动手,也不是为了抢地盘。
就算真把南城的场子抢过来了又怎么样?
只要南城的根基没垮,他就得天天应付反扑,纯属把自己拖进耗不完的烂仗里。
他要的其实很简单,让南城暂时没人可用。
道上看著人多势眾,真能拎出来打的,也就那几个核心骨干。
这些人一没,剩下的嘍囉树倒猢猻散,自然就成不了气候。
李湛继续部署。
“两队一组,打完一家就继续下一家。”
他看向大勇和水生,
“南城菜市场那边交给你俩,
那里场头叫『长手』,练通背拳的,手长脚长,你们要小心点。”
接著,他指向地图上的另外几个红点,向其他几个退伍兵一一交代任务,
“夜总会、撞球厅、地下赌档——
我要南城今晚乱成一锅粥。”
最后,他看向老周,“老周,我俩去码头,那边按原计划进行。”
部署完毕,李湛直起身,环视眾人,
“今晚在场的,所有手机、对讲机必须保持畅通,需要支援隨时联繫我。”
他顿了顿,突然以拳击掌,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场的退伍兵们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右手握拳抵在左胸。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即將到来的风暴前的寂静。
——
眾人散去后,李湛示意老周和水生留下。
他坐回沙发,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向水生,
“这两天张局那边有什么发现?“
水生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快速画出几条路线,
“目前只摸清了他的日常动线——
早上七点出门,八点到分局,下午六点下班,七点到家。“
他圈出几个点,
“中间这段时间,
他要么在单位,要么在几个固定饭店应酬,暂时没发现异常轨跡。“
李湛盯著白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老狐狸在刑侦战线干了一辈子,反侦察意识太强。“
他眯起眼,“常规盯梢很难抓到把柄。“
水生点头,“样本量不够,需要持续观察。
特別是周末和非工作时间的动向。“
“嗯。“
李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张局“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重点盯他的amp;#039;非常规轨跡amp;#039;——
突然改变路线、临时停车、反常的会面地点。“
老周抱著手臂,沉声道,“光靠跟踪估计很难挖出东西。
这种老油条,真要干点什么,肯定会把痕跡抹乾净。“
李湛扯了扯嘴角,“盯还是要盯,但確实得另想办法。“
他看向水生,“他的敌人应该会比我们更了解他,
等白家的事告一段落,我去找赵队聊聊。“
水生收起笔记本,
“明白。
我会让小组24小时轮班,先建立完整的活动模型。“
李湛拍拍他肩膀,“小心点,寧可跟丟也別暴露。“
水生离开后,老周压低声音,“要不要从他几个直系亲著手?“
李湛沉吟片刻,点点头,
“可以,他们总不会警惕性还有张局那么高吧。“
他走到窗前,“等唐世荣那边得手,我们手里多了筹码,再慢慢陪张局玩。“
窗外,十月底的东莞正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亮。
长安镇的街道上车流如织,
连空气里都飘著点热烘烘的尾气味。
谁也不知道,
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正有多少双眼睛在互相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