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也懒得睁开:“我起不来,要么你扶我。”
裴泠抬起脚,在他胸膛上方虚踩两下,心里稍微好受些了,便弯腰攥住他一个胳膊,一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许是带着脾气,那力道真是相当强劲。
他踉踉跄跄抢出数步,头上那顶本就歪斜的忠靖冠,经此一挣便彻底掉了。这下真不是他作态,一阵眩晕感陡然袭来,眼前金星乱迸,耳内嗡嗡作响,连冷汗都下来了,身子软绵绵地又歪倒下去。
裴泠及时展臂,一把托住他的后心。
谢攸本能地攀住她,劈头一句:“使这么大劲,要摔死我啊?”
裴泠皱了皱眉,她自忖两人并未熟到他能用这样的态度与她说话,真是酒品看人品,原来谦谦君子就只是一张面皮。
“你不扶我吗?”他边按脑袋,边看她,“我头晕,不扶走不了路。”
裴泠咬紧后槽牙,又搀又架地扯着他走。
“这样不行,你我都吃力,欸,停一下,停!你弄得我头更晕了!”
裴泠恼得不行,直接将他胳膊甩开:“那你要怎样!”
“痛啊!我会脱臼的!”
“你闭嘴!烦死了!”
谢攸揉一揉酸痛的膀子,这才说:“我是想要这样。”
言讫,他直接就把那条胳膊往裴泠肩膀上一架,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下去,他满足地喟叹一声,终于舒坦了。
他舒坦了,裴泠不舒坦了!
肩膀上死沉死沉,那酒气如游丝,穿隙透缝地往她神窍里钻。
“不走吗?”他扭头问。
她切齿:“走啊,怎么不走。”
谢攸对这个姿势很受用,如果她能背他的话,那就更好了,真是一步都不想走呢。
“你酒品真差。”裴泠说。
他一听,不服气了:“我酒品差?哪里差?差哪了?”他都强忍没吐,不就是怕熏着她,这还差?
“平日里见了我,镇抚使长镇抚使短,作揖来作揖去,这副谦恭有礼的模样竟全是装的。”
“没有装,”谢攸认真地,“那是骨子里带的。”
裴泠翻起眼皮:“属你不要脸。”
他笑一笑:“说实话,抛下虚文浮礼,这样与你说话真的痛快。”
“是吗?可我不愿看你太痛快,怎么办?”
“那你有点坏。”
“……”
“那日你问我什么来着?”谢攸忽地抬手指向廊下那黑黢黢的园子。
裴泠顺着他手臂的方向望去。
他清清嗓,学她说话的腔调:“学宪难不成还未经人事?”
裴泠“噗呲”一声,侧首看着他:“所以呢,你经了吗?”
谢攸跳脚道:“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你说话忒直!回回叫人下不来台,噎得人发怔、半句也接不上!我真是……我有时节真是对你……”
“对我怎的?”
“对你无语了!”
裴泠此番真被他逗笑了:“欸,你不装正经时,其实还怪有趣的。”
听她这一说,谢攸倒有些羞涩上了。他有趣吗?他原来是一个有趣的人。
要下廊了,有几节台阶,她低头看路,他侧头在看她。
眉是青黛凝锋,眼是星眸点漆,鼻是玉峰秀挺,唇是……唇瞧着很是柔软润泽。
心思乱飞,脚下一个踏空。
“你瞎啊!不看路?”
裴泠不得已一手环过后腰,给他支撑。
谢攸弱弱地:“对不住。”
“看路!”
“……好。”
过了片晌:“我还想跟你说句实话。”
“有屁就放。”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言着,他下意识地闻了闻,“清冷,醒脑。”
裴泠好笑地问:“既如此,上回与你那沉香丸,怎的不肯要?”
“彼时不好意思。”谢攸很实诚,想了想,又试探地说,“若你此刻再送,我求之不得。”
她使坏道:“明早给你,你敢要的话。”
“我当然敢!”
“好好,你厉害,明日我们且看。”语罢,裴泠停下来,用脚将门顶开,只听“嘎吱”一声响。
“到了,进屋。”
谢攸方才只顾盯她,待闻言一转头,不想已至屋前,怎么一下就走到了?可他还想与她再说会儿话,还想再跟她掰扯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