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威吓得哇哇直叫:“兄弟,你手稳点,稳点啊!”
“给我闭嘴!”宋长庚怒喝,“再叫,一刀把你结果了!”
周大威飞快抿住嘴。
宋长庚看向裴泠,眼神毫不退让:“你就不怕我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才多少人,我们十倍于你!饶你功夫再好,我们拼着一死,也要拉你随葬!”
“我说过,我不受威胁,你可以试试。”
话到这儿,又给聊死了。
宋长庚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而他的游移不决已足以让裴泠明确自己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你们不顾安危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为了同归于尽?还是以为你们的舍生取义能最终改变什么?杀了他,亦或杀了程安宅不过是扬汤止沸,官会死,但官府不会倒,马政也不会变。若此举是为拼得一个跟朝廷谈判的筹码,你们也已有了,再顽固下去,与生人寻死路有何分别?”
宋长庚敏锐注意到,她用的词是“闹”不是“反”,她还说他们已经有了和朝廷谈判的筹码,她说的是“朝廷”不是“官府”。
“如果我们此刻归降,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裴泠道:“首恶服法,从者无罪。”
宋长庚仍不放心:“我岂知你是真心,还是唬我之言?事后翻脸不认人,我又该如何?”
“怎么,你想让我发誓?”
“你发誓,只要我服法便绝不牵连,发誓将程安宅答应过的免粮额落实到位。”
裴泠极干脆,以三指指天:“我发誓,首恶服法,其余不咎。我发誓,萧县养马民户的免粮额一定落实到位。”
此时,余晖挥洒完最后一点光亮,天空变得晦暗无比,月儿已悄悄升上来,朦胧地照着人面,山上一切都影影绰绰,不甚清晰。
宋长庚仿佛卸下所有重担,肩膀一下垮了。他扔开刀,往前一推周大威。
周大威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两步跑到裴泠身后。
“我相信你。”宋长庚望着她,伸出双手。
官兵见状,立刻拿着麻绳上去,准备将他双手捆扎起来。
裴泠摆了摆手:“不必。”
*
“大威?”程安宅惊呼道,“你怎么也变成这副样子了?”
周大威心里苦啊,苦水那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先说那帮刁民是如何放肆,如何无视法规,再说自己以一己之身,深入险境诱敌,又是如何地视死如归,如何地舍生存义……
程安宅听得跌宕起伏,再得知裴泠只抓了首恶,其余闹事者都放了,又叫一个大喜过望。
“好极好极!”
他宿州百姓都是良民哪,民变那是绝对没有的!只是小打打小闹闹,官府稍微给点教训就行了,真把所有人都抓来,他州衙也没地方关啊。上差深谙官场之道,处置得恰如其分,一招化解他所有难处,程安宅岂能不好极?
周大威突然想起来:“对了,上差说要将首恶押往南京锦衣卫监禁,让我来问州台大人可有异议?”
怎么可能有异议?那简直是……
“大善大善!”
程安宅整一个大喜若狂。上差不愧是上差,办起事儿来就如春风润雨,妥帖入微,不仅化解他的难处,连带把屁股都擦干净了。此后要是再有人说上差是来整顿南直官场的,他程安宅第一个举手不同意!上差明明是来救他的呀!此事全由锦衣卫经手,谁敢再做文章?来岁进京朝觐,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可以放心去了,程安宅感动极了,抹了一把老泪。
周大威跟他确认:“其余那些养马民户就……真不追究了?会不会助长他们的气焰?往后就更不服管了。”
程安宅捋一捋须,道:“他们都有家有口,不能真闹成什么样,也只是要个理,讨个说法。何况此事牵连甚广,不仅是我们宿州,还有南京太仆寺,甚至涉及朝廷马政,我们当地官府最好的举措便是把板子高高举起再轻轻放下,法不责众哪。”
第24章
更夫刚打过梆子,正是戌时,夜幕降临,镰刀状的月亮挂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