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知道今日所作所为失了分寸。太子落难,他祖父舍了命相救,他却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维持不住。
“您知道的,”萧凌风缓缓抬起头,眼中坚定无比,“他做什么都可以,只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跟她牵扯不清。”
“她是我的,之前既已经应了要嫁我为妻,那么之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任何人,无论他是谁,都不能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五叔,您看着我长大,应当最是清楚我的心性。从小到大,我从没有对任何事物如此执着。哪怕热爱如武学,也能因为长辈的期盼,说放就放。”
“唯有她,是我多年仰望的云中月,若是这轮明月从未照拂也就罢了,偏偏在我即将触手可及之时,几次戛然而止……”
他声嘶力竭:“五叔,若易地而处,您能甘心就此作罢吗?”
字字如泣血,萧凌风的话仿佛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扇的不是太子的脸面,而是精准的命中了他。
“您最是心疼我,为何就不能答应我这次的请求?”
四目相对,萧淮久久不能回神。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最信任的长辈,前几日,还因为他们吵架而隐隐欢喜?满脑子都是肮脏无比的念头。
可是……他是谁?他是萧淮,是萧凌风的亲叔叔!
就算他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没有任何瓜葛。就算她要另嫁他人,那个站在她身旁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是他萧淮。
无论萧凌风日后是否娶妻生子,是否把对谢枕月的情愫深埋心底,他都绝对不能坦然接受,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爱慕过的女子,有朝一日会站在他的亲叔叔身侧。
光是想到这些,他就遍体生寒。心底那点刚刚探头的,不合时宜的念想,转眼便被碾得粉碎。
两人默然对视,那双满是信任于期盼的眼睛,让他心头大震,恍若大梦初醒般,颤抖着把手缓缓背去身后。
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若是她日后真的……与你缔结婚约,你习武多年,这一身力气,就是为了对无力反抗的女子用强?”
七月时近尾声,阳光依旧毒辣。萧凌风脸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话像兜头浇来的冰水,冲刷了他冲动的外壳。他缓缓抬起头来,嘴唇嗫嚅,整张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热的,还是被臊的。
“五叔……我……”眼中的执拗稍稍退却,脸上被懊悔与担忧取代,朝着她离去的方向,“我刚才一时情急,她……我是不是伤到她了?她现在一定很生气。”
这个念头一起,他顿时手足无措,低头就往前冲:“我现在去跟她道歉。”是他做的,他绝不逃避。
萧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冷静。他望向萧凌风的背影,声线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现在的她,大约是不会生气的,或许明天就忘了。你不必多思多想。”这话脱口而出,萧淮恍恍惚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连她的言行都了如指掌了。
不知是在劝他还是劝自己,此时仿佛急需验证什么,喃喃又道:“倘若她的心如同你一般坚定,我便出面替你游说大哥,成全你们。”
萧凌风脚下骤停,瞳孔倏地放大:“您的意思……”
自从前几日那天午睡后,谢枕月每到午后吃完饭就开始打盹。结果就是白天犯困,昏昏欲睡,控制不住的午睡,然后到了晚上就睡不着,如此循环往复。
特别是今天,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又累又烦,脑子里不停回想白日里发生过的,一幕幕细节,越想越是生气,最后满床打滚,哀嚎着把头埋在软枕里发泄:“啊啊啊,萧凌风这个二货!”
次日,萧凌风就见她神情倦怠,脚步沉重地踏进明心居。
正在说话的萧淮侧头,话语一顿,见到来人是她,又继续道:“那牛皮册子我记得收在东南角落的柜子里,你去寻来,或许他即日便可启程回长安。”
萧凌风视线追逐着她,起身应道:“我这就去寻来。”
“找什么?”谢枕月没听明白,倒是最后那句让她觉得两人的谈话不同寻常。她定住脚步,回头望向萧淮,“您找什么,或许我可以帮忙。”
萧淮不紧不慢:“贺公子的伤本还需再静养一段时日,可长安形势不容乐观,他的部下已经等候多时。我想了许久,突然记起之前外出游历,偶得了一道奇方。那方子对他的伤情十分有用,若是能寻到,或许立时便可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