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月尴尬一笑。不多时,药已经煎好了。
萧凌风滤净药渣:“我要去给他送药,你……”他看了看仅剩的一块米糕,踌躇半晌还是开口,“这个还有吗,五叔应该也很难过。”
萧凌风无声地往上指了指,她这才知道萧淮原来就在这楼上。
“你去忙吧,我这去膳房,保证新出炉。”米糕多的是,把萧淮埋了都不成问题,谢枕月一口应下。
从明心居到膳房有段路,谢枕月提着食盒回来,天已经完全黑透,萧凌风却不见身影。
谢枕月已经上了楼梯,忽地顿住脚步。这个时候上去指定没什么好脸色,还是等萧凌风来,再由他送去吧,这样想着,她转身就要下楼。
这时,一道黑影在暗处缓缓迈出。孟东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向停在半道上的人,哑声道:“有劳。”
谢枕月抬眸看向那道黑影,认命般叹了口气。萧淮这个人,如果有的选择,她实在不想跟他过多接触。
楼上没点火烛,只有大开的窗扉透进一些光亮,依稀可辨临窗的躺椅上,一道微微起伏的轮廓。
“五叔。”她朝那起伏轻轻唤了声。
那身影一动不动。
对他,刚才那套说辞肯定行不通,她斟酌着词句开口:“凌风这两日滴水未尽,可是哪怕在这个时候,他仍记挂您的身体。”
“这是凌风让我送来的。”谢枕月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桌案上,犹豫了片刻,又道,“我想,就算……老太爷还在世,也一定不忍看你们这样折磨自己。”
她静站了片刻,他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谢枕月转身就走,言尽于此,她没什么好说的了。
身侧骤然传来一声巨响,“砰”,瓷碗在她脚边炸开,食盒四分五裂,新蒸的糕点滚落一地,脚下一片狼藉。
谢枕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怔在原地。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他不领情也就算了,竟遭到如此对待!
不等她回神,又是“砰”地一声,她下意识低头,又抬头。正是桌上那个木盒被狠狠掼在地上,里面白花花的纸张撒落一地。
抬头时,萧淮已经站在她跟前,朝她步步逼近。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直觉告诉她,萧淮此刻的神情一定十分骇人。
他嗓音干裂破碎,每个字都仿佛淬着刻骨的恨意:
“你不是要走吗?为什么不干脆走远些?”
“要不是你,我何至于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要不是你,或许……”
如果不是她平白生事,他至少能见他父亲最后一面。如果……他在,有没有可能,父亲不必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救人!
一想到这些,他就反复煎熬,夜不能寐。
“这些银票全是你的!”
“不必再费心机,不必在这里委屈求全!”
“现在就滚!”
谢枕月浑身一颤,这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这么大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她承受不起!
她是有错,但绝不是错在害死萧承。
谢枕月迎上他骇人的目光,缓缓摇头:“我确实错了,但只是错在偷走鲛珠,枉顾霍子渊性命。但你父亲的死,我没半分错处!”
“还敢狡辩?”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萧淮心头剧痛难当,他欺身上前,伸手死死扣住她肩膀,“要不是你,他们或许都不会死!”
近乎粗暴的举动,瞬间将她拽回石室里那暗无天日的一晚。谢枕月拼命挣扎,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忽地一滑,身体蓦地向后仰去,好在手掌及时撑在了地上。
“嘶!”她忘了地上有碎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狼藉中,掌心火辣辣,传来阵阵钻心的疼,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谢枕月嘶声力竭地喝道:“不是我让你追来的,也不是我让你病发耽误时间!”
“更不是我派人送的信!”
“他会做这样的决定,是他性格使然,难道也是我逼迫的吗?”
她直起身子,反向朝他逼近,一声高过一声:“你一直对我心有不满,哪怕我什么都不做,你也总能找出理由迁怒!”
萧淮身量高出她许多,谢枕月浑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她却昂着脑袋,眼里燃着愤怒的火苗,气势不落半分:“对你而言,我是不是连呼吸也是错的?”
“小肚鸡肠,是非不分,毫无担当,凌风还知道关心你,你呢?你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责怪别人?”
她每近一步,他的心不收控制的就是一颤,那些话像一把利刃,精准地扎进他心口最痛处。剧痛与窒息如影随形,父亲是什么样的人,那人的伤有多重,他再清楚不过。哪怕重来千百次,结局依然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