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舍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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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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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右脸上,各印着一个极淡的牙印,不细看倒不显眼,可此刻灯影一晃,清清楚楚。

带她进宫便罢,偏在她脸上落这般亲昵印记。

陆瑾有病。

沈风禾抬眸,见崔执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茫然不解,“崔中郎将,怎了?”

“无事。”

崔执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时辰不早,快进去罢。”

殿内陈设雅致疏朗,并无大宴的繁缛铺张。到场之人也少,御座之上为陛下与天后,李贤坐一侧,另有几位近臣。

陆瑾牵着沈风禾入内,二人俯身行礼。

“臣陆瑾,携内子沈氏,参见陛下,参见天后娘娘。”

沈风禾也跟着姿态恭谦至极,不敢抬头窥望天颜。

天后温声道:“不必这般拘谨,又不是未曾见过,上次在宫外已是照过面。抬起头来。”

沈风禾得了允,才小心翼翼抬首望去。

陛下着明黄,威仪自生,面色虽带憔悴,但难掩气度。

天后则凤钗垂珞,神情端凝,一双凤眸似能洞彻人心。

二圣并肩而坐,若九天神邸,叫人不敢直视。

沈风禾只瞧上一眼,便立马垂首。

天后轻笑一声,“这孩子性子温婉伶俐,不必拘礼,落座罢。”

二人依言在侧首案前坐下。

待内侍退去,沈风禾才偏过头问:“为何方才崔中郎将与天后娘娘看我都那般奇怪?”

陆瑾侧眸看她,“许是阿禾太美,叫人多看了两眼。”

沈风禾轻啐一口:“去你的。”

席间自然转到近来长安频发的异象。

陆瑾与崔执先后回话,皆道寒乌不过逐肉食迁徙,暂无非异征兆,只是秋凉群聚,稍加驱赶便可安定。

太子李贤也依次禀报了近来京中治安,民生诸事。

沈风禾安安静静坐在陆瑾身侧。

在座皆是近臣,竟无一位官眷。偏只她陪坐,她不免有些局促,也百无聊赖。

不多时,内侍们捧着食盒鱼贯而入,轻手布菜。

菜肴琳琅,冷修羊尤为惹眼。

羊肉切得薄厚均匀,玉白淡粉,淋椒豉酱汁,冷香扑鼻。

另有百花糕,同牡丹、蔷薇、梨花等花蒸制而成。

每块糕体莹润,花瓣嵌于其中,色如朝霞,松软如云。

沈风禾实在无事可做,便拿起一小块百花糕咬下。

不愧是宫廷点心,糕体绵软,内里是清甜蜜汁,甜而不腻。

她又偏过头,“陆瑾,为何今日只有我一个女眷。我坐在这里,听你们谈事,好生奇怪。”

陆瑾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温声安抚:“没事阿禾,你吃菜便好,多用些吃食,不用管旁的。”

沈风禾撇撇嘴,小声嘟囔:“我还当进宫是有什么大事,原叫我过来,便是专心吃东西的。”

后内侍又捧上生进二十四气馄饨。

碗中馄饨皮薄如蝉翼,映出内里各色馅心,被捏成梅、兰、荷、菊、桃等二十四样花形,颜色也依节气略有深浅之别,漂在骨汤中。

馄饨外皮滑软筋道,馅心鲜而不腻,汤头清鲜。

冷修羊紧实不柴,浸在椒豉冷卤之中,入口咸香又椒香,越嚼越鲜。

殿内君臣依旧闲谈朝事与异象,沈风禾只低头默默吃着东西。

可殿中气压沉凝,她吃得拘谨,越吃头垂得越低。

天后看她这般坐立难安的模样,对身旁婢女吩咐:“带陆夫人去殿外随意走走罢。”

“谢天后娘娘。”

沈风禾起身行礼,跟着婢女退出殿外。

一踏出百福殿,她才可算松了口气。

虽是私宴,菜肴精致,可陛下与天后不言自威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宫院僻静,枝叶被秋意染得深浅交错。晚风拂过,竟还有几株牡丹违时傲放,瓣色浓艳。

婢女边走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她,轻声笑道:“奴常听人说陆少卿已成亲,却从未见过陆夫人。今日一见,夫人真绝色。”

沈风禾有些不好意思,冲她浅浅一笑。

再往前走几步,夜色里芙蓉开得正盛,粉白深红,在夜露浸润下娇嫩水灵。

长安最美的花,几乎都在宫里。

沈风禾正看得出神,一缕琴声忽随风飘来,婉转缠绵。

她看向琴声位置,“这般时辰,怎还有人在此抚琴?”

婢女神色微顿,“不过是宫中人闲来抚琴,陆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这般一说,沈风禾也不多问,继续欣赏起芙蓉。

很快一道身影自树影后走出。他望着花中之人,一时竟看失神。

沈风禾看清眼前,慌忙行礼,“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

气氛一时局促,沈风禾手足无措,看向婢女:“我们......还是先回去罢。”

便在这时,陆瑾快步而来,牵住她的手,“阿禾,回家了。”

沈风禾一怔,“这般快?”

陆瑾点头,转向李贤,“太子殿下,臣携内子告退。”

李贤没有立刻放行,“孤听闻,近来陆少卿在查一桩谜案,亦有寒乌啄人血肉,不知可有眉目?”

“凶手已有眉目,不日便会水落石出。”

说话间,李贤的视线仍落在沈风禾身上。

陆瑾将她往自己身后稍带,“臣告退。”

李贤望着两人相扣的手,终是摆了摆手。

转身走出不远,沈风禾瞥见陆瑾手中拎着两只食盒,“你手上拎的是什么?”

“陛下与天后娘娘赏你的吃食。方才在殿内,你不是爱吃那百花糕?”

沈风禾一愣,“那也不用赏这么多罢。”

陆瑾理所当然回:“反正阿禾吃得下。”

走了几步,沈风禾顺道指指方才琴声传来的方向,“陆瑾,那是什么地方?”

陆瑾看向她指的位置,“是长乐门,怎了?”

“没什么。”

沈风禾摇摇头,“我方才在那不远,听见有人弹琴。”

陆瑾神色一沉,“阿禾不用管这些,宫里有些地方,听过便算。”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往宫门马车走去,掀帘登车,消失在宫道尽头。

芙蓉花荫,几声嘶哑啼鸣划破夜空。

几只寒乌盘旋而来,在李贤头顶不住打转,黑影沉沉。

身旁侍从见状,“这般畜生,竟也敢闯到宫里来,真是晦气。”

李贤脸色一厉,从路过的金吾卫手中夺过角弓,搭箭拉弦。

利箭破空而出,正中一只寒乌胸膛。

那寒乌哀鸣一声,坠落在地,扑腾两下便没了声息。

李贤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父皇母后叫陆瑾带他夫人进宫,竟只是为了看两眼?真是好笑。”

侍从连忙劝,“太子殿下慎言。”

李贤丢开弓箭,依旧脸色铁青。

“慎言?他陆瑾不过一介臣僚,一双眼偏生得比孤还要像母后。父皇母后待他夫妇那般亲近,反倒视孤如外人!这般光景,孤还有什么好慎言?”

芙蓉花坠落,他愤然拂袖大步离去。

翌日,沈风禾到大理寺上值,进饭堂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吴鱼擦着桌子,瞧见她这副模样,“妹子,这又咋了?瞧着困成这样。”

沈风禾揉了揉太阳穴,“累得慌,回头得给自己炖锅鸽子汤补补。”

陆瑾此人蹬鼻子上脸,明明如今只剩他一人,倒叫她觉得,对付他一个,比从前对付两个人还要累。

孙评事端着碗筷,“哎哟,这几日可真不安生。”

沈风禾抬眸,“怎了?”

“少卿大人方才又急匆匆出门。”

孙评事咬了口饼,“出凶案了,跟来操一模一样,也是被人剖了腹。”

沈风禾蹙蹙眉,“啊?死者是谁?”

“蔡本。”

孙评事道:“便是当初跟来操赌钱输人的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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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要换种方式和好

陆瑾:我的阿禾,我的我的

陆珩:何时让我出来

(《清异录·馔羞门》:天后好食冷修羊。

《烧尾宴实单》:生进二十四气馄饨,花形馅料各异,凡二十四种。

《花史左编》:唐武则天花朝日游园,令宫女采百花和米捣碎蒸糕,以赐从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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