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舍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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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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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八月十五这日, 大理寺后院的桂树给足了面子,金桂簌簌,满院飘香。

一大早, 沈风禾便与吴鱼和林娃一同支起大锅熬羹。

他们将先前盛夏里晒干存下的莲子泡得鼓囊囊,脆嫩的藕洗净去皮, 切成小丁。

待莲子与藕丁煮得稠软, 再倒入糯米, 慢慢搅动熬煮。

临出锅时, 撒一把新摘的金桂, 便是一锅汤色莹润的玩月羹。

玩月羹在锅上温着, 沈风禾便和大理寺众人一块做小饼。

甜口为枣泥、豆沙, 炒得沙糯绵密, 碾得细腻无渣。

柿霜小饼则是选饱满的红柿,去皮取肉揉进面团, 内馅也填了捣细的柿泥。

盛秋时节,西市卖红柿的摊贩争相叫卖,好柿成堆, 沈风禾挑得眼花缭乱, 购了数筐。

除了馅料, 她还将小饼分了三种熟法。

甜口小饼一概上笼蒸, 蒸得皮软馅润, 很是清爽。肉味的豕葱小饼入油慢炸, 炸得金黄鼓起,羊肉小饼则送进炉慢炙,让它们焦香流油。

庞录事在旁瞧着这肉味两吃,乐得合不拢嘴,亲自上手帮忙添馅。

他每捏一个小饼, 都狠狠塞一大团肉馅,鼓鼓囊囊似要把饼皮撑破,好好的小饼生生要被他填成肉饼。

吴鱼在旁笑,“庞老,您这是要把肉铺子都包进去啊。”

庞录事嘿嘿一声,“难得难得,今日十五夜嘛。”

不多时,三批小饼先后出炉。

柿霜饼甜香温软,豕葱饼金黄酥脆,羊肉饼烘焦褐微脆,油都渗透了饼皮。

小吏押着一串嫌疑人踏入少卿署外廊,便闻着满院饼香。

打头是来操从前的邻居朱辛,他嗅了嗅后咽了口唾沫,“好香,大人,你们大理寺里头怎这般香,跟进了食肆一般。”

押他的小吏听得得意,“废话,我们大理寺沈娘子做的小饼,全长安官署都寻不出第二个这般手艺。快些进去,我还赶着去吃饼!”

很快,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便使劲挣着,“放开我!来□□了与我有什么干系?凭什么拿我!”

小吏喝了一声,“钱荣,你又不是第一次进大理寺,逞什么凶?速速进去拜见少卿大人!”

钱荣满不在乎,“少卿大人?我只认得先前去洛阳的那位。眼下这位不过个书生状元,听说什么‘寒乌绕三匝,不敢落陆郎’,‘陆郎陆郎’,想来也是个文弱小生罢了。”

“放肆!”

小吏又喝了一声,压着进了少卿署。

陆瑾坐在桌案前,抬眼望来,目光直直落在钱荣身上。

面前之人绯色官袍束得挺拔,肩宽腰劲,尽是威严。

钱荣方才的嚣张登时僵在脸上,腿肚子竟悄悄打了个颤。这哪里是什么文弱状元郎,只一眼便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等他回过神,最后一人周实也被推搡进来。

他一边挣扎一边哭丧,“放开我,不是在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堂下三人依次押到,各自的底细,早由大理寺查探明白。

朱幸本是来操的旧邻。来操邋遢蛮横,杀鸡宰豕从不顾及旁人,肠肠肚肚和污血皮毛随手便丢在朱幸家门口,每每如此,秽臭熏天。

他曾数次理论,可来操身壮嘴恶,他争执不过和打不过,反受羞辱,无奈之下只得举家搬走。

前几日,朱幸帮人搬运货物途经坊中,偏偏被来操撞见。他当众指着他笑骂是“被臭味撵跑的窝囊废”,引得路人哄笑。

朱幸又气又恨,便回骂,“你这般作恶,迟早不得好死!”

钱荣是长安赌坊里出名的泼皮。去年陆瑾尚未接任少卿时,他手下便曾在西市逼债打死人命,钱荣牵连入狱。

后来死者家人收了赔银私了,这才被放了出来,但他依旧在坊间里横行霸道。

来操在他赌坊欠下数月赌债,一拖再拖,分文不还。

钱荣放话,再不还钱便卸他一条腿。他还说过,自己又不是没打死人过,便是将来操剁碎了喂狗,旁人也只会拍手称快。

周实则是面色忠厚,神情憋屈。他妻子柳氏在坊间开着一间的绒花钗钿摊子,生得温婉清秀。

他从前本与来操交好,可自来操见了他妻子,便屡屡出言调戏,口无遮拦,两人就此绝交。

即便如此,来操依旧不知收敛,前夜还在坊口当众对柳氏大放厥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堂下三人皆是与来操素有旧怨,近日又起冲突之人,不等陆瑾开口发问,已是各自慌乱辩解。

朱幸率先磕头,“少卿大人明鉴,小人早已搬离长兴坊。他虽当众辱小人,可小人生性胆小,不敢与人争狠,哪里敢做杀人这事?昨日小人一直在外帮工,大人尽可传问小人雇主与一同帮工的人,便可证小人清白!”

钱荣虽满脸蛮横,却也止不住慌张,“少卿大人,来操他欠下一屁股赌债,便是打杀了他,那银钱也讨不回来,难道还能叫他那不孝顺的儿子偿还?杀了他对小人毫无益处,这不是赔本买卖吗!”

轮到周实,他身子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反复磕头。

陆瑾目色沉沉,“来操屡次辱你妻子,你心中可是早有杀他之意?”

周实吓得面无血色,连连顿首,“少、少卿大人,小人没有......他虽出言污秽,辱及小人妻儿,可小人从未起过杀人之心。小人若真犯下这等死罪,被抓起来后,家中妻与稚子又该如何?小人便是再恼,也不敢呐!”

“你三人所言,本官自会取证。大理寺与万年县捕手会分头出去,核查你们的口供真伪。”

陆瑾目光一转,落向钱荣,“你手下众多,行事狠辣,即便不是你亲自动手,也难保无人失手将他打死。”

钱荣声喊冤:“少卿大人明察!去年那桩事当真是意外,那人本就身有顽疾,小人手下不过轻轻推搡了一下,他便当场厥过去没了气息,是他家故意讹诈小人钱财!小人平日里收债虽凶,可从未真的存心打死人!”

“不曾打死人?”

陆瑾蹙了蹙眉,“可据本官所知,剁人手指、打断人胳膊、用刀划人......这类事你没少做。”

钱荣脸色一白,支支吾吾。

片刻后,他硬着头皮回:“少卿大人,这欠债不还,实在可恶,总得有些特殊手段才能讨回银钱。”

少卿署审案满是寒意,让人惧怕,大理寺饭堂里则是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庞录事捧着羊肉小饼吃得眉飞色舞,狄寺丞一手一个,先啃炸肉葱饼,再咬蒸柿霜饼,吃得腮帮子鼓鼓后,松上一松腰间的蹀躞带。

孙评事左右开弓,左甜又咸,再配一碗暖暖的玩月羹。

沈风禾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看着众人吃得热闹。

孙评事咽下嘴里的饼,“沈娘子,十五夜你有什么打算?”

沈风禾轻轻一笑,“也没什么特别的,便在家中与家人团聚罢了。”

庞录事转头拍了拍孙评事的肩,叹道:“小孙啊,人家有郎君,家中有父母呢。”

一句话戳中了心事,孙评事脸上的笑意淡了,垂下了眼。

庞录事忽想起孙评事家境,连忙道:“哎呀是庞老嘴笨,胡说八道呢。小孙,要不你今晚去我家过节?”

玩月佳节,小孙以往都是在大理寺值夜。

孙评事勉强扯出笑,“庞老,您家有儿子有儿媳,我一个外人去了,多不方便。”

一旁的狄寺丞擦了擦手,“去我家罢。我那三个孩子最近都不在身边,家里就我与妻,冷清得很。”

狄寺丞说得随意,“小孙,你来我家过节,我本便是将你自家孩儿看待。”

孙评事眼眶一热,“狄大人......”

“少哭唧唧的。”

狄寺丞笑骂,“反正家中空着也是空着。再说,我还指着你日后出息了,当上大理寺卿,提拔提拔我。”

孙评事破涕为笑,哼了一声,“狄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将来定要当上大理寺卿!”

周围一众笑着,“也提拔提拔我们呗。”

许是过节,今日的时光似是很快,转眼便到了下值。

沈风禾收拾妥当出大理寺时,竟见来俊臣倚在后边树下。

见她出来,他直起身笑了笑,“今日十五夜,你倒下值准时。”

“你怎么也在这儿?今日过节,不与你兄弟一处吗?”

她见他笑得散漫,没有一点儿丧父之痛,想来从前在大兴山说得境遇为真,他真的很讨厌他父亲。

来俊臣向她走来,“正要过去,我与你买了......”

他话未完,一道清沉的声音已从沈风禾身后响起。

“夫人,该回了。”

“先去接母亲,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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