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躺在榻上,闭着眼,似是已经浅眠。
陆珩轻手轻脚褪尽外袍,生怕惊扰了她,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到她身侧。
刚挨近,沈风禾眼睫轻轻一动,却没睁眼,“好大的腥味。”
陆珩一僵,委屈巴巴道:“夫人,我连尸身都没怎么碰,就沾了味儿......夫人的鼻子也太灵了,夫人是小猫儿。”
“别贫嘴,睡觉。”
陆珩长臂一伸,稳稳将人搂进怀里,蹭蹭她,“夫人是小猫儿,我是小狗儿,猫猫狗狗,就得挨在一块儿睡。”
沈风禾闭眼揪了一把他的脸,“再胡说,把你踹下去。”
“不要嘛。”
陆珩收紧手臂,低头飞快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心满意足,“夫人睡,我也睡。”
说罢,便安安静静抱着她,阖眼睡去。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风禾便已经在大理寺的灶上忙活起来。
夏日天亮的早,人也醒得早。
沈风禾先将米淘洗干净下锅熬粥,又取了昨日买回来的嫩藕,准备炸些藕盒。
她才洗好半篮藕,吴鱼和庄兴已然一前一后到了。
吴鱼蒸上几笼馒头,纳闷开口:“庄哥,昨儿不是说好,今儿去张家鱼肆买比目鱼,这会儿正是最新鲜的时候,怎没听见你提这茬?”
庄兴脸色一白,“可别提了鱼哥,吓死人了。”
“怎了,这是?”
沈风禾握着菜刀,低头刮着藕皮,抬眸看过去。
庄兴将磨好的豆浆倒进大桶里,叹了一口气,“那张郎君......张宝信,死了。”
吴鱼和沈风禾齐刷刷“啊”了一声。
“就昨夜的事。”
庄兴心有余悸,“东市都传遍了,说张宝信溺死在自家鱼肆的大水缸里,一缸全是比目鱼,活活给闷死的!”
他神神叨叨继续道:“我听外头人说,那是鱼卖多了,伤了性命,惹得龙王爷动怒,派了虾兵蟹将来索命。”
沈风禾轻轻蹙眉,垂眸继续切藕,“世上哪有这般怪力乱神的事,多半是旁人以讹传讹。”
昨夜陆珩回来时,有鱼腥味,难道查得是张家鱼肆的案子?
“谁知晓呢,反正东市现在吓得不轻。”
庄兴叹口气,“我一早去采买,刚听见信儿就赶紧回来,哪还敢往那边凑。”
几人聊了一会天,沈风禾便专心致志做起了藕盒,
她将嫩藕切成厚薄均匀的片,中间不切断,捏起来能张开。豕肉馅则是加了姜末、葱花、少许盐和酒,顺着一个方向搅得上劲,鲜香扑鼻。
沈风禾捏起一片藕,轻轻一掰,将饱满的肉馅填进去压实,再把藕片合拢。
她随后去调面糊。
面粉磕入几枚鸡子,加水搅成细腻浓稠的糊状,能挂在藕上不滴落的程度。
灶上的油渐渐烧热,冒起细泡。
沈风禾夹起塞满肉馅的藕盒,在面糊里滚一圈,均匀裹上薄衣,一个个放入油锅中。
“滋啦,滋啦——”
油花炸开,藕盒在油锅里慢慢浮起,外皮从白变成诱人的金黄,渐渐酥脆鼓起。
沈风禾用筷子轻轻翻动着锅里的藕盒,看着它们炸得两面金黄酥脆,才一一捞起,沥去油脂,装盘上桌。
外酥里嫩、香气扑鼻的藕盒,配上温热的粟米粥和几碟爽口小菜,加入朝食食单。
后厨里香味飘飘,刑部一个高瘦的主事便蹭了进来。
此人名叫雷飞,和周彦同为刑部的主事,时不时跟着周彦来大理寺蹭两口。
“好香啊......沈娘子,今日又做了什么好菜,给我也尝尝呗?”
沈风禾瞥他一眼,“怎就你一个,怎不跟周主事一道来?”
“嗨,他被派出去了当差了。”
雷飞笑回:“我交割文书,闻着香味就走不动道,给我两个尝尝?”
“拿去罢。”
沈风禾夹了两个,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小声些,别被少卿大人瞧见,否则又要收你二十钱餐费。”
“还是沈娘子心善!”
雷飞咬了一大口藕盒。
藕盒酥脆外皮咔嚓一声裂开,鲜香汁水立刻溢满嘴。
“好香!外酥里嫩,藕甜馅足......”
眨眼间,两个便下了肚。
雷飞眼巴巴瞧着沈风禾现炸现出,“沈娘子,我还想再吃一个。”
“还吃?”
孙评事从外头进来,“刑部的跑我们大理寺白吃白喝,快滚。”
雷飞嘻嘻哈哈又揣了一个藕盒就跑,“多谢沈娘子......这陆少卿啊,越来越抠门了!”
孙评事一向是血盆大口,一口一个藕盒。
他鼓着腮帮子,“对了沈娘子,外头有人找你,模样瞧着没个正行。”
沈风禾擦了手出去,一到大门口,便看见来俊臣斜靠在廊柱上,叼着一根草,吊儿郎当。
果然是没个正型。
来俊臣抬抬下巴,“喂,骆宾王今日在家,我带你去见他。”
“好。”
沈风禾眼睛一亮,点点头,“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成。”
沈风禾蹑手蹑脚摸到少卿署外,先轻轻敲了敲门,里头静悄悄的没动静。
她推开门一看,空无一人。
陆瑾果然出门办案去了。
沈风禾松了口气,走到案前,挑了一幅陆瑾写的字,卷好揣进袖子里。
她又轻手轻脚猫着身子,掩上门。
陆瑾从廊角转过来,立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以及她还鼓鼓囊囊的袖子上。
自家妻子方才那一连串偷偷摸摸的模样,他全看在了眼里。
她偷拿他的字。
他慢慢跟着,见大门口还晃着那个碍眼的来俊臣。
二人举止亲昵。
陆瑾眼里的温润一点点沉下去,嘴角的笑意淡得无影无踪。
好得很。
又是这小子。
带着他的阿禾,偷偷摸摸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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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你一人去当小狗儿
陆珩:夫人真厉害,不如夫人也来当少卿
陆瑾:这小子又想偷偷带他的阿禾去哪
(大概是傍晚6点左右死,9点左右被发现。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出自初唐四杰卢照邻的《长安古意》: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是他一生最有名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