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又打了个哈欠,“想来是昨夜陪你说话太晚,今日又起得太早。”
“那姐姐靠在我身上歇一会儿。”
沈薇乖乖坐直,把肩膀送过去,“等到了驿站,姐夫肯定就来接你了。”
沈风禾“嗯”了一声,头一歪,便靠着她阖眼小憩,呼吸很快变得轻浅,沉沉睡了。
不多时,车队行至城门。守在城门口的,是崔执。
他一身甲胄鲜明,眼沉如寒潭,本就生得极为惹眼。
崔执素来行事严苛,凡出入城门者,再尊贵的车马都要一一核验,从无例外。
明崇礼上前见礼:“劳烦崔中郎将。”
崔执颔首,目光慢慢扫过文书与仪仗,“一一查过,放行。”
便在这时,一阵风卷过,轻轻掀起了新娘马车的车帘一角。
崔执的目光无意一落。
车中,沈风禾正眯着眼安睡,藕荷色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鬓边蝴蝶钗随着马车轻晃,一双平日里灵动的桃花眼此刻闭着,温顺极了。
他看得微微一怔。
今日的她,是真的很漂亮。
怎就偏偏嫁给了陆瑾那厮?
传出去温润端方的,实则坏的要命。
嫁谁不是嫁,嫁入清河崔氏,难道不比抬头不见低头见死人,查案的陆瑾更好。
清河崔氏子弟,只要她肯,他便能护她一世安稳,百年顺遂。
若当初是他先一步遇见她,什么身份之别,他统统都能摆平。
狗陆瑾。
待核验完毕,崔执便收回目光,抬手示意放行。
车帘落下,将那道身影遮回车内,他仍立在原地。
崔执放行新娘马车后,眼角余光一扫,瞥见车队后方还跟着一辆形制几乎一模一样的马车,同样挂着红绸,瞧着像是陪嫁副车。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明家备得周全,略一示意,便也一并放行了。
长兴坊一间极有名的点心铺子前,陆珩正规规矩矩排着队,一身穿着极为惹眼。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锦袍,其上翠竹用金线绣成,日光一照便流光暗涌,既矜贵又凌厉。腰间挂在香袋的革带则紧紧勒出利落腰身,宽肩窄腰。
他额间还系了条抹额,衬得眉眼深邃锋利,整个人又桀骜又俊朗。
并非官场打扮,更是江湖风范。
明毅在一旁站得脚都酸了,忍不住低声劝:“少卿大人,咱们都排了一个时辰了,少夫人早送嫁出门了,再不去......”
他为何也要跟着少卿大人休沐,且并非查案,而是来排点心。
他宁愿去做不良人买个胡麻饼吃吃。
听说辅兴坊胡麻饼,口味上新了。
陆珩眼一斜,“夫人是送妹妹,又不是不回来.....本官眼下给她买好透花糍,她最爱豆沙馅的,枣泥馅的,各样口味都给她带上几个。待她送完嫁疲累时,本官就捧着点心出现在她面前,夫人一高兴,说不定就不生气了,乖乖跟我回府。”
想想都美滋滋。
毕竟,陆瑾已经将夫人爱吃的几样吃食都告诉了他。
往日陆瑾藏着掖着,想着自个儿带阿禾去。
如今终于肯拿出来。
陆珩又正了正抹额,问:“本官今日这身如何?”
明毅面无表情,“......甚为盛世美艳。”
少卿大人,此刻活像一只拼命开屏的孔雀鸟儿,就等着少夫人多看一眼。
陆珩听得满意,正好轮到他取点心。他亲手接过一盒盒码得整整齐齐的透花糍,小心翼翼拎在手里。
“走!”
他意气风发,“去驿站,接夫人回府!”
车队约莫行驶了一个时辰,缓缓停在城外驿站。明崇礼翻身下马,走到新娘乘坐的马车旁,微微躬身。
他对着车内恭敬唤道,“长嫂,驿站已到,请下车稍作歇息。”
车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张嬷嬷连忙上前,贴着车帘柔声劝:“大姑娘,到驿站啦,再等片刻,大姑爷便该来接您了。”
她话音刚落,远处官道上便扬起一阵轻尘。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停稳的一瞬,一道玄色身影利落跃下。
陆珩来了。
他一手拎着刚买好的透花糍,生怕给颠坏。
一落地,他便扬声笑道:“本官来接夫人回家!”
张嬷嬷又惊又喜,连忙回头去掀车帘,“大姑娘,您快看,大姑爷真的——”
帘幕应声掀开。
车厢内空空荡荡。
没有沈风禾。
没有沈薇。
宽敞的车厢里,只剩下满地散落的干红枣,滚落在角落、坐垫间,一片狼藉。
张嬷嬷浑身一僵,车帘垂落,“大、大姑娘和二姑娘都不见了!”
明崇礼脸上的从容消失。
“夫人?”
陆珩掀帘去看,手里的透花糍匣子“嗒”的一声,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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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我只是穿件新裙子而已
陆珩:我今日这身,挺好
陆瑾:(不得已写一堆阿禾爱吃的东西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