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
“真的知晓了。”
柑橙确实美味,一路上吃个不停,咕叽有声。
马车依旧在泥泞的道路上不紧不慢地行驶,颠簸异常。
入夜。
陆瑾苏醒时,扑鼻而来满是柑橙甜香,其中还混杂着另一种更为靡丽的气息。
沈风禾仍坐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肩头,似乎累极睡去。
只是一条大氅之下,两人未曾分离。
周围软垫、衣袍、甚至她的发丝......都沾满了黄澄澄的柑橙汁。
一地柑橙皮。
所以。
她就喜欢任陆珩这样胡闹。
弄得自己身上都是柑橙的味道与汁水,还能睡着。
她不是最爱干净了。
嫉妒嫉妒嫉妒。
陆瑾微微起身,沈风禾便被那细微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咕哝:“陆珩......别闹了,腰好酸。”
陆瑾沉默了一瞬,放在她腰间的手稍稍一掐。
“是陆瑾。”
沈风禾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对上陆瑾在晦暗马车中深不见底的眼眸,“陆瑾!陆瑾你听我解释!”
闹了许久,她就闹困了。
陆珩迷迷糊糊地亲她,她就迷迷糊糊地睡了。
“解释什么?”
陆瑾淡淡反问,扫过周遭的惨状,又回到她惊慌失措的脸上,“解释这些好吃的柑橙?还是解释我们眼下,不止心连在一起?阿禾,你在外头,真是大胆啊。”
“是陆珩引诱我的!”
沈风禾急急辩白,试图从他身上下来,却因腰酸和仍被占据的地方而无力动弹,“你要相信我啊,陆瑾。你要知晓,我是被他引诱的......”
陆瑾看着她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怎了。你是不是还想说,是陆珩强行的,是他将你带到他膝头的。”
沈风禾撇了撇嘴。
难道不是吗。
但话都让陆瑾说去了,她说些什么。
陆瑾瞧着她愣神的模样,不免控诉道:“你眼下,就像被捉/奸在床的负心人。好没良心啊,我的阿禾。”
沈风禾自知理亏,便开始转移话题,“陆瑾......我好酸,腰好酸......你吃柑橙吗,特别甜,甜蜜蜜,我,我剥给你吃好不好。”
陆瑾不为所动,甚至就着眼下的姿态,极缓慢又磨人地抱了抱她。
他感受因他这细微而传来绞缠,才慢悠悠道:“我......还没有好。”
沈风禾又一次捞上了他的脖颈。
为什么明明是同一具,怎的陆瑾此次都要让她酸得不行......比陆珩更甚得多。
“那要多久?”
陆瑾抬眼,瞥了一眼微微晃动的车帘,外面细雨迷蒙,天色暗暗,但马车还在行进。
他收回目光,看着她,“马车行驶多久,我就多久。”
他抬手,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每次都让他捷足先登,癸水才过一日,就这样贪,阿禾一点都不听话。”
沈风禾长舒出一口气。
那她许是真要死了。
离渭南县,还有好多个时辰......难道魂灵不同,精力也会不同吗。
他们可曾用过什么大补丸。
沈风禾被他眼里的神色和压迫感瞧得头皮发麻,软软唤道:“郎君。”
“叫郎君也没用。”
陆瑾低头,咬住她的唇,“不要躲,乖,舌头伸出来。”
他眼下要做的是。
将陆珩的痕迹,尽数覆盖干净。
......
到了渭南县,便是润渭乡,再往很长的泥路里行驶,车轮碾过之处,溅起一路混着草屑的泥浆。
彼时,已经过了一夜。
天依旧昏昏暗暗的,不过雨下的更小了些,只有一些雨丝飘着。
陆府的大马车在穷乡僻壤里扎眼得很,才到村口,就惹得几个头戴青箬笠,披着蓑衣,刚打了酒的汉子驻足。
“我去,好大的马车!”
一个汉子掂着酒葫芦,“这是哪路贵人,竟往咱们嘉木村来?”
旁边的汉子盯着马车,猜测道:“难不成是关阳那小子走了运,中了以后衣锦还乡。”
“他也能中?我可不信他能坐上这等马车,信他中倒不如信我明年能当大官!”
“你?算了吧!”
众人哄笑一阵,纷纷唠嗑传言去了。
听说了没,嘉木村来了辆大马车。
马车里,沈风禾慢慢转醒,醒来时一身清爽。
陆珩抱着她,脸近在咫尺。
他正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见她睁眼,低头便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
“哟,醒了。”
“不对啊......”
沈风禾兀自喃喃。
陆珩“嗬”了一声,指节滑到她腰间,咬牙切齿道:“夫人是想说昨夜被撕碎的裙摆,还是想说身上与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他今日醒得格外早,一睁眼,就瞧见锦褥里两人光溜溜的模样。
再瞧那些痕迹,哪里都有,甚至脸上。
他们哪来这么多。
陆瑾那个疯子!
昨夜到底是疯成了什么样子。
气煞他了。
“反正夫人你也没生气。”
陆珩的语气酸溜溜的,似是控诉,“夫人你本来就爱干净,他都那样那样了,你也没怎样。”
“什么那样怎样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
见他将脑袋搭在她颈窝,沈风禾开始了又一番似曾相识的话语。
“陆珩你听我解释,你要相信我啊。天可怜见,其实......是陆瑾引诱我的,你也知晓我不太经得起......”
“不准说陆瑾!”
车里一直温着水,天没亮时,陆珩便耐着性子,用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替她擦干净身上的汗渍、柑橙汁与痕迹,末了才胡乱擦了擦自己。
他一边擦,一边还时不时低头盯上几眼。
孽物!
待再行驶了一阵,马车便停了。
车夫伸了个懒腰,拔掉了耳朵里塞着的棉绒,在外头恭敬道:“爷,少夫人,到了。”
陆珩掀开车帘,慢慢牵打扮好的沈风禾下车。
她一身粉裙,披一条月白披风,戴着两支并蒂桃花钗。
美极美极。
他给夫人挽发的手法愈发熟练了。
马车外头,嘉木村的土房与茅草房错落分布,不少人站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
雨雾里,沈风禾住了十七年的屋子就在不远处。
沈风禾的目光落在那扇的木门上,感叹道:“终于......回来了。”
沈风禾开了锁,伸手推开木门。
雨还在下,陆珩撑开一把油纸伞,恰好将两人都罩在一起。
到了里屋,沈风禾侧身让他进来,有些局促道:“陆珩,我家里有点小,不知道你住不住......”
“住得惯。”
陆珩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雨珠,目光扫过这小小的院落。
泥地被踩得有些坑洼,角落里堆着半垛干柴,还有个灶台搭在外头。
两人很快进屋收拾。
这屋子本就不大,一间堂屋连着两间卧房。沈风禾自己的那一间,更小。
他们长得高大,沈风禾搬来条长凳,想往床边凑凑,好让铺床的地方宽敞些。
陆珩却先一步挽起袖子,将带来的厚褥子铺在床上,又把暄软的锦被展开。
他不让沈风禾忙碌,自己动作利落,很是用心,似是在布置长安城里的华屋高堂。
待收拾妥当,陆珩立在床边,堪堪环顾起四周来。
墙上贴着几张窗花,物桌上摆着些木头做的小摆件,以及一只小小妆匣。
他笑了笑,“夫人,原来这便是你的闺房啊。”
沈风禾偏过头,“干嘛,有点小,你别看了。”
她的房间,连陆府的耳房都比不上,他这般打量,叫她有些不好意思。
“很好啊这里。”
陆珩弯腰,拿起了一只木兔子摆弄,“还好带了被褥来,不会冷。”
他转头看她,“我们就要在这里睡三日,就像田间的寻常夫妻一样,想想我就得意。”
沈风禾抱着手臂,“是是是,得意得意得意,都依你。”
陆珩低低笑起来。
除了祭拜母亲,这就是和夫人单独出来玩啊。
外头的车夫安置在另一间房,陆珩叮嘱了几句,让他好生歇着。
安置妥当,陆珩又踱到外头,满院新奇地打量着。
虽小,但是是个很干净的院落。
正看得高兴,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随即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撑着箬笠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眼周正,鼻梁挺直,笑容憨厚,看着有几分英气。
他惊喜地冲着屋里一喊,“禾妹子!是你回来了吗?”
沈风禾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立刻从屋里奔了出来,与陆珩擦肩而过,“阿兄!是我,我回来了!”
来人拿下箬笠,熟练地大步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他笑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方才听村口的人说,来了辆大马车,就猜着是你了......就说长安城里养人,我家禾妹子,看着气色更好了。”
沈风禾笑了笑,“今年春耕如何,忙得过来吗。”
“阿兄有的是力气,自是忙得过来的......要不去我家坐坐,我阿母也好久没见你了。”
“好啊好啊!”
两人站在檐下说着话,模样亲昵。
沈风禾脸上的笑意明媚,尽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不远处的陆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牙好酸。
这乡下,怎还有这么个阿兄?
他家的禾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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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你们要听我解释,是他引诱的
陆珩:陆瑾的孽物!夫人不是很爱干净的吗
陆瑾:陆珩的孽物!阿禾不是很爱干净的吗
(杜甫《阻雨不得归瀼西甘林》,“园甘长成时,三寸如黄金。诸侯旧上计,厥贡倾千林。”,甘为柑橘,写于夔州。
最近怎么都没什么老婆说话了